第一章

“快接電話啊，快接電話啊，操，連哥的電話都敢不接，你小丫的找揍是不是……”這是李建輝錄得專屬鈴聲。

我迷迷糊糊的按掉，過了兩秒電話又響了起來。

這陣仗不用問我也知道是怎麽回事了，我按下接聽鍵，沒有說話。

“你怎麽才接電話呀？急死我了都！手頭有錢沒？趕緊借我點，額……先給我兩千吧，這次肯定還你，連以前的一起還。”

他好像是挺著急的，聽著我這邊沒回音兒，喘氣聲都越來越粗了。

“唉，你什麽時候也這麽費勁了，你在家呢吧，等著，我找你去。”

我撂下電話，艱難的爬起來，前天做了個鼻炎的小手術，鼻子裏塞滿了紗布。從手術一直疼到現在吃了幾次止痛藥連覺都睡不著，我已經將近兩天沒有吃過東西了，如果不是渴得受不了，連水也不願意喝，傷口一刺激就疼的直打哆嗦。

我顫顫巍巍的起來拉開窗簾，應該下午了吧，天氣似乎不錯，我被突然而來的光亮晃得睜不開眼睛。

說起來李建輝是我一個不遠不近的親戚，反正他管我媽叫姨叫的可親熱了，他從小就嘴巴甜長得好，我媽挺喜歡他，總是嘆著氣說：“唉，挺好的孩子，就是沒生在好人家給毀了。”

每當這個時候我爸都會冷哼一聲：什麽叫沒生在好人家，這孩子天生是個煞星，不走正道兒，小小年紀就氣死爹媽，可別犯事兒落在我手上，要不然非關他個十年二十年。

建輝小打小鬧進去過，能關一個星期肯定得關上兩個月，這都是我爸的功勞。

頭些年我家也沒少在經濟上扶持他，後來發現他從來不把錢用在正經事兒上，用我爸的話，心灰意冷了，懶得管了。現在我給他錢也是偷著給，我爸要是知道了，沒準兒我也得被攆出去。

建輝很早就出來混社會了，因為接常不短的進局子，也找不到什麽正經工作，這樣惡性循環他就成了現在這個樣子。

我上大學的時候，他開始跟一些所謂的“大哥”混在一起，人家也看不上他，無非就是讓他跑跑腿打打架。他最喜歡兩樣東西——錢和美女。偏偏這兩樣東西在他那裏不能共生。

從小我爸就管我和我姐管得非常嚴，怕我沈溺於網絡游戲，怕我姐在大千世界裏學壞，我們的生活費都是經過他周密計算，每月定額。建輝不停的換女友，從逍遙快活到分手時候打胎，我投資了沒有百分之百也有十分之七八。

建輝從不讓女人帶著他的孩子分手，他說這樣省心，萬一以後他發達了那女人回來分他財產怎麽辦。

我怎麽省吃儉用每個月也剩不下多少錢，後來發現了商機，我在女生回宿舍必經的甬道上擺起了小攤。我木訥寡言，不善於做生意，可畢竟需求在那裏，每月的收入還是比較可觀的。就是太辛苦了，大冬天在外面走一圈可能還好，可你試試乖乖站上三四個小時，真是凍得人都僵了，手腳的凍瘡都落下病根了。

我想他李建輝就是我這輩子的克星吧，他的要求我從來沒有辦法拒絕，辦不到的想辦法也要辦到。幼年的時候，幫他偷過考試卷，幫他翻過同學的書包，幫他調戲漂亮的女同學，甚至幫他打劫年齡更小的學弟學妹，我好像差一點就成了第二個李建輝了。

小時候，有小朋友說，我爸是警察，壞人會找他報覆，跟我一起玩會很危險，於是我很無辜的被孤立了。只有李建輝每天笑嘻嘻的和我黏在一起，在我幫他做了那些壞事之後，我的人緣就更臭了，直到後來長大，認識了新的同學同事。沒有人再特意孤立我了，而我少言不善交際的個性也改變不了了。

在我最孤單的時候他沒有拋棄我，那麽在我過的不錯的時候我也不會放棄他。

他說我們是鐵子，卻不知道，在我心裏，少年意氣早已悄悄變質，醞釀成一種可恥的，可悲的，遙不可及的——愛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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